call me later

挪威森林/04

校园AU,标题来自花儿的歌。

完结章,仍然希望有人能看完它。

        
        
        
“我都唱六遍了您还想怎么着?”

薛之谦把侧脸搁在桌上,说话慢吞吞的,“因为你唱得好听嘛。”

“蜡烛都烧没了您快得了吧。”

这是他在北京的第一个生日。去年回了上海,前年这个时候他还站在火车上昏昏欲睡。此刻他盯着张伟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跳动的火焰。

薛之谦一口气没吹完全,还剩下一个火苗孤零零地闪动着。于是补吹第二下。张伟皱着眉一脸嫌弃:

“哎哟喂您不知道蜡烛要一口气全吹灭愿望才都能实现啊?阎王爷那儿要网络延迟一下还行。”

“你怎么讲究起这个了?”

“郭阳不是信这个嘛。”

“可是我还没许愿啊。”

“您别过了我回头问问郭阳您能活到初几。”
        
屋里灯都黑着,薛之谦的镜框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亮。身边的人仍旧叽叽喳喳耍着贫嘴,像十三年蝉,说不定就是现在窗外叫得最厉害的那一只。

“希望我们一切顺利,我爸和奶奶身体健康,人民公园那只大黄猫——”

“希望您高高兴兴没毛病。能开灯了吗?”
       
     
生日礼物是一个笔记本,32开,封面印着烫银的蝴蝶。张伟说知道薛老师平时爱瞎写些有的没的,都放草稿纸上多暴殄天物啊。

凑近才发现腰封上有一行小字:

「NO MATTER HOW LONG THE WINTER,SPRING IS SURE TO FOLLOW」

张伟觉得这句话很好,主要能衬托封面的蛾子。
       
       

      
       
天空还没飘起雨/你拖着失重的行李/车轮嘶声竭力/说你终将找到心跳的归依
        
       

         
       
薛之谦在本上一字一句地写下。

他的字不是很好看,和扉页的「生日快乐」基本处于同一水平。他们俩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字丑是其中之一。

开学后的气氛不算融洽,班主任卯足了劲儿非要学生紧迫起来,九个月四舍五入恨不能约等两分钟。

快餐店的活儿还在干,睡觉却比平时迟了俩小时。晚自习全被占去讲课,薛之谦实在找不到时间写作业。张大爷也想劝他,可一旦看进那双认真的眼睛,及时行乐的口头禅就咽了回去。只得陪同熬夜,好让薛老师不在难题上过多纠结。

运动会全体高三都没参加,听着外边声震天地的呐喊也没人能静下心来。薛之谦正答着政治大题,「公有财产」后面硬生生写成「神经不可侵犯」。

最可怕的是检查不出来。政治老师拿给全办公室展览时张伟恰好进来,指着卷子就说这大垮字儿我认识,文科班数一数二的神经病。老师们不约而同点点头,问说,薛之谦数学那么好都是你熏陶的吧。

怎么会呢,薛本身就特努力一人。陈老师您今儿真好看。

薛之谦请假那天张伟特地去了趟M记,随便点了汉堡可乐,打着嗝对店长说别扣他钱了。

回来又顺路买了杯粥。听着玄乎浑身上下哪儿都补,本来还不怎么信这功效,一看价格咬咬牙也就信了。张伟不会做饭,为了所谓心意把锅炸了多不好。

把台灯调暗,薛老师在床上歪着头睡得正熟。眼角红红一看就是平日里没休息好。张伟皱皱眉,把粥倒进保温杯。从衣柜旁搬来他常坐的马扎,晃着腿思考上午没解出的题目。

薛之谦安静时有种特别的魔力,说不清那是神秘感还是吸引力。而张伟不管这些。他不安,那就抚平他的不安。他沉默,那就维护他的沉默。

两年多啦。
      
      
圣诞节薛之谦逃了课,倒四辆车专门去唱片行买专辑,Nirvana的《Nevermind》。这张美版在中国发行的数量很有限,他甚至排了会儿队。

第三年的除夕他把它递给张伟,塑料壳子上沾了点雾气。收礼物的人挥舞着仙女棒说要手动烘干,烟花星子洒进雪里不见踪影。薛之谦看他瞳孔里摇晃着自己的微笑。

他们在外面冻到零点,放炮的让他们挪挪,声称这是二踢脚。有个小孩玩摔炮把自己震了个屁墩儿,薛之谦放下护耳的工作指着那孩子大笑,下一秒就被两声巨响震麻了半边脸,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他妈真是二踢脚。

僻静的地方找不着,薛之谦拉着张伟回家。烟花在背后炸开,水泥地上也映出绚丽色彩。张大爷说薛你快看快看没了,薛老师连脖子都没动,因为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张妈妈磕着瓜子告诉他们杨利伟刚过去,此刻电视上仿佛有亿万个花红柳绿的像素点蹦跶着,瞧一眼就晕得不行。没来得及说新年快乐,他们倒头就睡。
       
        
直到百日誓师——还有那之后的很多天——一切都周转正常,张伟代表高三学生讲话时还是吊儿郎当,演讲稿显然不是他能写出来的那种慷慨激昂;薛之谦在底下宣誓喊口号,挺土的,他不是很好意思那么大声喊出来,可班主任交代过不能让其他班出头。

那天薛之谦班里聚了个小会,总共不到十个人参加,天气还有点冷,一顿兰州拉面他们吃到十一点。班长的面汤一滴不剩,扶着肚子还要啤酒。薛之谦没敢喝,因为旁边没有护送保险。

一个女生站起来,醉意酩酊。她支支吾吾地像是在告白,却没人听得清对象。

再没了后文。
       
         

          
          
班主任拦住他:“去年数学出题超纲了,今年肯定特别简单,你好好复习文综就行。加油啊薛之谦,别紧张,还有两周呢。你绝对没问题。”
        
       
“——老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薛之谦咬一口牙签肉,嘴里是街边小摊儿特有的重口咸香。

几盘子零碎儿放一起能凑只整鸡,张伟琢磨是不是该给谁打个电话过来扫尾。桌面反光,五颜六色,闪烁着薛之谦那年没摆出来的「串」。

“我就是怵那英语,有回完型,二十个里一个儿都没对。”

“英语有啥好怕的…”薛之谦开始剥毛豆,“英语最简单。”

“其实我感觉高考这个事儿就是一寸劲儿,关键就在我是错二十个还是十九个。”

“所以复读这东西挺没意思的。”

“对。”

“因为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您还记得这个啊。了不起了不起。”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来这里那天还有申奥成功的宣传画,结果第二天就撕了。”

“您来这儿的时候,”张伟捋着鸡骨头,“我还不知道咱们能在一起过三年呢。”

“其实我印象最深还是…大前年?——的暑假,你知道吗像做梦一样。”

“别扯淡了那年暑假热得都睡不着觉。诶你到底和你爸商量好没,去哪啊?”

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场梦。“出国。”

张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手劲儿松了半分,一整个鸡腿从两腿之间漏了下去。

“不是,”漫长的停顿。“你什么时候,不是——你怎么——”

“明天的飞机。”薛之谦绷着脸笑了笑,看起来更像临时摆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我操你他妈你——怎么现在——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跟我来电视剧那一套是吗!”

“你先坐下。”

“薛之谦你他妈犯什么毛病?!”

“你坐下听我说。我主要是害怕,如果我提早告诉你,你肯定跟我哭,那我就走不了了。”他拿起一扎没动过的啤酒。

“……谁跟你哭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他妈烦死你了。”

侧目的群众收回视线,他的双耳一瞬间又能听见声音了。有夏夜的风,冰块碰撞,情侣耳鬓厮磨。

“我他妈烦死你了。”

“薛之谦你这人怎么那么孙子呢。”

“你能不能——”

“你他妈能不能…。”

薛之谦不想喝了。喝酒一点意思都没有。于是他竭力收缩喉咙,胃里却空荡荡,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很想说话,感觉上自己也能说出口:

“瑞士。学酒店管理。”

他本来不想说这句话。这是从哪儿跳出来的。

“你肯定能去重点,加油。”

这句也不用他来说。

“咱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瞎说的。

“很谢谢你。”

像客套。

“你知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招很卑鄙。

“这鸡翅真他妈难吃。”

他终于说不出话了。
        
       
他本来计划喝个大醉,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破着音唱歌。超速的秃头鹰把他叼到亚马逊雨林,那一带的溪流对他说别来无恙。

他可能真的醉了。

张伟走在前面,歪斜着身子显得孤单又难过。可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薛之谦发誓在那段漫长路途中的任何一个瞬间他都曾想过开口说话。不管什么,什么都好——天气,电视节目,房东家病恹恹的藏獒。他认为自己不得不说些什么,好像有人在逼迫他:快点走,走到他身边去。于是他克制,小幅度地克制着;坦白或闭嘴,没有折中选项。所以他低头沉默,在看到张伟半握拳的影子时突然渴望一个拥抱。

“你往哪儿走呢,到家啦。”最终他这样说道。
         
        

          
          
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最后都会离开你。¹
          
           
张伟拖着行李箱懒洋洋地在食堂坐下,炸鸡和酱肉两个窗口的大妈正在促膝长谈。没了往日聒噪倒有些不习惯,这里很少不是人满为患的。

毕业典礼刚结束,他的嗓子有些痛。《送别》唱到一半他突然流泪,你们知道这种场合只要有一声哽咽,没有人再能忍住。台上女孩子的妆全花了,稀稀拉拉没一句在调上。张伟请求弥补的机会,后面却早已哭成一片。只有领唱一个人,嘶哑着嗓子在那儿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郭阳哭得捻不动佛珠,张伟刚贫了一句王文博就开始嚎啕。

张伟说你们干嘛呀,都住一村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直到大妈投来凶狠的视线,张伟才听见躁狂症一般的铃声。他接起来,很担心自己张嘴说不出话。

“…张伟哥。”

“哎…云想衣裳花想容您怎么好死不死想起我?”

耳边响起微弱的电流声,女生操着播音腔说欢迎收听校园广播。哦,张伟才反应过来,不是手机对面要说话啊。

「今天是高三毕业生离校的日子,回想起三年的拼搏……」

“听说北京这两天很热。”

“是,是挺热的。天气预报说七号有雨,望梅止渴呗。”

「我们仍然怀念这里的一点一滴…」

“三模怎么样?”

“我这么一个被领导寄予厚望的人间精品能考砸了吗?”

「铭记老师的谆谆教导…」

“有想去的地方吗?”

“考完了估分看呗。您学得还行吗?”

「和母校的殷切期望…」

“不好不坏。沟通一开始过不去,现在好多了。”

“哦祝贺您。”

「村上春树说过,」

“广播里那个同学我认识哦。”

“谁啊?”

「迷失的人迷失了,」

“我们班的,说要去上戏学播音主持。”

“那挺好的呀,您家乡又多一美女。”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²」

“你怎么知道她长得漂亮?”

“要是不漂亮您怎么可能屈尊认识呀。”

「送给大家一首挪威森林,来自应届毕业生,张伟同学。但愿我们会再相逢。」
       
       
前奏响起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现在想来也是一种难得的默契。那年抱着吉他的稚嫩身影仍能从心底浮到眼眶上,好像下一秒就会化作泪水似的他静静听着,电波弥补了七个小时的分歧。

空气很重,张伟耷拉着眼皮突然想睡。周围太安静,他听着自己的声音遥远而失真。现场录音的杂声很多,他听到一些颤抖起伏的呼吸。

许久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正想要哭泣。
           
            

         
       
也许是一个夏天

等待将终结

感觉到 我们的故事

像电影的画面
         
        
         

FIN.

1)大张伟在花儿十年演唱会上说过这句话。

2)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从一开始就奠定了BE,第一章前三段的“他”是薛老师。想写这篇文完全是因为最后那个画面,食堂里一个人的张伟。

在我的笔下他们已经相爱了,可年少时总是不把爱当爱啊,所以这样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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