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l me later

挪威森林/03

校园AU,标题来自花儿的歌。

请大家注意每个时间点...从这部分开始时间流速奇异地加快了..(

还是希望有人能看完它

         
        
        
张伟发现大事不好了。

按理说,按理说啊,一个男人经过多年奋斗终于站上梦想的舞台,第一个应该先找爹妈,再是媳妇儿,最后是朋友对不对。那要是先找朋友怎么办?朋友二十分钟没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怎么办?和朋友对上眼没忍住笑得花枝烂颤怎么办?

这个发展明显不对啊。到底哪儿不对,张伟连想也不敢想。

回到家时2002年的钟声已经敲响,积雪没化干净,路面上还有三两个推车的学生。灯火昏黄,明两个灭一个,像薛之谦的眼睛,总留一点深埋的阴翳。
         
         
他们从见面到分别只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这还是薛之谦在钥匙进孔的节骨眼儿上蹦出来的,张伟很没底气地应了一声“快乐快乐”,然后开门关门,各自辗转。

张伟当然不知道隔壁那位也不得好眠,净顾着可怜自己真是遭了罪了。回想演唱过程中也没跑调啊,怎么薛老师就不爱理他了?生病了吗,还是这首歌写得不好?

他想不出。

薛老师当他是特别好的哥们儿,买了冰棍第一个给自己咬的那种好。他要是知道、要是知道了——他不能知道。

大过年的他妈什么事儿啊。
          
       
后来还有更惨的,长相喜庆的小女友跟他提了分手,理由是跨年那天不送礼物就算了一号竟然也不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张伟是不是该庆幸那年圣诞节还没流行起来?

他说天儿,送那么多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分手吧。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女人真难伺候,还不如——操他妈的。

祸不单行就这意思吧。虽然自打元旦晚会之后成群的果儿找上门来。这首歌那么多人喜欢,怎么就您一个不开心呢。他看着薛之谦躲闪的眼神,没出息地难过起来。
         
            
“那个…张伟哥,昨晚天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干嘛?”感谢天儿,感谢地儿,天儿你真是个好女孩。

“你跟她是不是分手了?”

“啊,是。过年没给她送礼物,生气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

“嗨…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没哄她吗?”

“您也别净给我做嫁衣了,我们是铁了分了。她跟您说什么了?”

“问你在干嘛,打你电话一直不接,你有没有想她…啊之类的。”

“嚯她这是把您当我儿子了?以为您什么都知道啊。”

“这是爷爷对孙子的了解。我说他在戏果…果。”

“果果是哪家的姑娘啊?”张伟笑出一口白牙。
           
          
毕竟是好朋友,疏远几天也能迅速热络回来。现在张伟就躺在薛老师的床上欠点儿笑到断气。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张伟已去世求求您别拨了。”

薛老师捏着嗓子假装10086,心说我也不愿意忽悠小女孩啊。学张大爷的样子瘫坐在椅子里,薛之谦把手机压在一沓儿绿色毛主席的脸上。

“下回你自己应付,我不管了。”

“别别别薛老师您好人一生平安,我最不会哄女孩儿了。”

“那上次你是怎么跟她说的?就你骑着车把她扔下来那次。”

“您教我的嘛,打个电话,结果她直接就认错儿说不该对我生气,我就顺着她说呗,原谅她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                       
         
         
十点钟北漂们大多刚下班,是快餐店人满为患的时候。薛之谦忙着接待客人,还得应付来自张伟赤裸裸的呼来喝去。擦了擦汗,围裙上湿润的痕迹只值八十块。

收拾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垃圾,没对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投去半分注意。那人径直穿过人群仿佛带着明确目的,薛之谦才微微侧目——他的目标是张伟。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片刻后巨大的拍桌声传来,印证了薛之谦的猜测。客人们花了两秒钟散开视线继续用餐,好像完全相信这场闹剧不会有所波及。

张伟不耐地嚼着鸡块,摆开十足的大爷架子,“手挺疼的吧?”

“别他妈废话!”

“您知道我全身上下的劲儿都在这条舌头上吗?”

“欺负我妹妹也靠你这条不值钱的烂舌头?我操你妈!”

“您就是天儿的哥哥啊,”张伟唆唆手指一脸陶醉,“您好。”

“他妈有种外边儿说话!”

张伟倒也利索,把椅子踢回桌下,径自推开门。

“来。”
        
         
薛之谦几乎发疯。从始至终张伟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轻蔑的样子好像骗过了所有人,可张伟什么样他会不清楚吗?!

他能想到张伟先出门是为了争取逃跑时间,可外面有人守着该怎么办?被追上了怎么办?你根本打不过他!现在十点了,街上没有爱管闲事的大爷了!他们顶多投来好奇的一眼,低着头就像没看见!

张伟你他妈的有病啊!

来不及多想,薛之谦扔下手头的托盘就要跟出去。店长慌忙扣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现在客人看着,你不能搀和这种事儿。你要是出去就再也别回来了。”

半点儿没犹豫,他扯下围裙,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抱歉。
          
        
幸好,幸好,还没打起来,薛之谦饶是不信教也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门外果然有人蹲守,可他们显然没把张伟看在眼里,统共只来了仨。

张伟双手插兜正和那一伙人周旋,嘴炮噎人一如往常利落,眼睛扫过薛之谦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失声。半开着嘴唇停顿一秒,他吼出来:

“你他妈有病吧!”

注意力全部转弯落到失业人士身上,张伟如果足够聪明,他现在就该逃跑。但他没那么聪明,也不想逃跑。

如果能回去——如果能的话——他绝对要扒了张伟的皮。

跳下台阶,薛之谦掰掰肩膀活动筋骨。他很久没打了。刚才进来叫板的混混头目一脸不屑,拳头冲着薛之谦的腹部招呼过去。

迎合人的来势踹上胫骨,趁头目跪下去的空档拳头挥上脸侧,手刀顺势劈在后颈,薛之谦踩上那人后背。整个过程不过在几秒间,陌生的惨叫响起,薛之谦看向张伟。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正举着塑料叉子笑得仰过身。

张伟受伤也不过在几秒间。痛苦地骂了句街,他横在地上挣扎晃动着身体,喉间泄出不成文的呜咽。那是第三个人,谁也没在意的第三个人。

薛之谦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他用鞋尖翻过头目的身子,从肚子上重重踩过去,听脚下压抑的闷哼。第三人犹豫着逃跑的片刻里薛之谦冲过去拽上他的领口,一个膝顶没留半点余地,拳头顶上下颌,那人被倒流的鼻血呛得咳了起来。

都还活着。那就没问题。

薛之谦捞起张伟,把店里明亮的灯光抛在身后。
           
           
从医院回来已经过两点了,张伟脑后的伤没有大碍,只是还需要休息。薛之谦趁等号的空档里给张妈妈打了电话,编个小谎无伤大雅。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要打破的意思。薛之谦伸手指指床铺,张伟就乖乖躺上去。时钟的滴答声分外吵闹,他睡不着。

“你知不知道,”薛之谦哑着嗓子开口,“你那样出去有多危险…你到底想没想过…”

“想过。”

“你知不知道你跑不掉?”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出去?店里那么多人他闹不起来!”

“你们老板知道我跟你熟,我要是在他店里闹他肯定跟你生气。”

“晚了。我已经被炒了。”

“什么?”

“店长说我要是出去了就别回来。”

“你他妈——”

“你他妈什么毛病!这些用你想吗?我工作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

“那些人全看着我的时候,我就发誓回来之后我扒了你的皮。”

“我能撂你一个人吗你用脑子想想!”

“我在医院的时候我又想,我如果真扒的话,还得来一次医院,我再也不想来了。”

薛之谦坐在床边,把脑袋埋进枕头的另一侧。

“再也不想了。”
             
       

        
         
十月分了科,薛之谦文张伟理。高二学业繁重不说,隔了一层楼的距离也难见上一面。

打架的事儿徐天天打电话来道了歉,但她还是委婉地表明了哥哥半个月不能下床的悲惨现状。薛之谦当时洒脱,事后还得灰溜溜地滚回快餐店,店长思来想去招不到这么他勤恳的人,没太犹豫便答应了。不过薛之谦看着也没丢失什么客源,大人总是过于瞻前顾后。

考试骤然密集起来,周测月测间夹几个单元测试,卷子摞起来顶两个薛之谦。班主任下发了练习用志愿单,旁边同学想都没想,清华北大生往上写。

薛之谦填了个名儿,刚想回头问问张伟,动作却卡在一半。后桌不明所以,说我去师大,你选个文史类学校比较好吧。

叹口气,单子折三折塞进铅笔袋。高考倒计时写着613天,薛之谦不知道是否该感到紧迫,他只是无所适从。

心情低落持续到下班回家。

进门看到床上的张大爷他已见惯不怪,薛之谦熟练地从衣柜里拿出多余的被褥打了个地铺。颇有些劳累地躺下,他问:

“你们班发志愿表了吗?”

“发了。”

“你想去哪?”

“想唱歌儿。”

微不可闻的叹息。“跟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不行。”

意料之中。张伟学习不差,脑瓜也聪明,只要努力两年绝对可以冲刺重点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唱歌太烧钱,又没着落,梦想值几个子儿?

“我他妈想唱歌。你给我那专辑我都听烂了。”

“那我再给你买一张。”

“老师想让我考那大学,亲戚也让我考,这帮孙子我怎么那么烦他们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就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让你唱下去。”

窗外像飘起细雨,薛之谦再一次失眠。睡眠总是背叛他,在任何时候。屋里太冷了,他轻手轻脚地关上窗,楼下超市的喇叭仍喋喋不休。
         
         
接下来的测验里张伟无一例外全交了白卷。

母亲被请到学校,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她哭着求他。

张伟说算了吧。真朋克活不过三十,他想长命百岁。
          
          

          
           
“您知道吗,我当时我就跪下了。他妈能有什么呀不都是活着嘛。可是我就还是喜欢唱歌怎么办哪。”
            
我心都碎了啊。
        
        

         
         
不如意事十八九。

期末考到年级第一不知道算不算那一二喜事,两人仍去饭馆搓了一顿,以庆祝的名义。

张伟发奋起来堪比高考节骨眼儿,他跟薛之谦说保证考上重点,毕业之后趁年轻写他妈八百首歌,去酒吧,唱到死。

他是白的。你能感觉到他混合了每一种色彩,所以他反射每一种色彩。这小子天生朋克。

薛之谦说这样挺好啊,不像我,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冬天少见地下了雨,落下一场刺骨寒。有女孩儿给张伟递情书说,听天气预报明天有冰雹,咱们去游乐园玩吧。电线上没踩着几只鸟雀了,街上十个人里准有八个丧着脸,其中六个是学生。

“什么时候天上会下橄榄枝啊…”

“甭管橄榄枝还是救命草,您抓着我的手就行。”

“你恶不恶心哈哈哈…”
          
         
薛之谦和父亲商量过前程,最后却不欢而散。人类的气愤大多源于无能为力。

他的成绩一直挂在中间不上不下,班主任说你只要努力一把,拼拼命,一本没问题。我知道你和理科班张伟关系好,你们可以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时间越走越快,生活被学习和工作填满,闲暇时想想他和张伟各自并不安分的未来,薛之谦脑子里常转着一句话“没时间了”。直到学校停课他才发现,非典爆发了。

那个五月电视没完没了地播报着,哪里疫情扩散哪里死了人,薛之谦把自己锁在家里百无聊赖。只有戴着口罩买粮食时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活人,因为只有那时他知道他是怕死的。

张伟本就是个独不下的人,按他的话说就是死了也得拉俩垫背的。下不去楼,除了隔壁别无他选。

冰箱里还有最后一瓶绿茶,张伟咕嘟咕嘟喝了大半。薛老师让他省着点儿,说不定这辈子再也喝不上了。张伟听着烦得慌,索性全喝光了。

张伟说他妈不让他开门,好像一开就有一堆病毒飞进来,长着小翅膀儿扑啦扑啦的。两个人笑作一团,挤在床上推推搡搡,拧了满床单的褶子。

薛之谦喜欢在下午打扑克,阳光斜射气氛温馨。张伟不以为然,您赌个博讲究这些干嘛。有一次他抓到同花顺,俩星期零花钱全押上去以为胜券在握,对面默默地跟,开牌才发现这逼手里拿一把豹子。

今天他还欠薛之谦二十块钱。

2003年北京是非典疫情最恶劣的城市,可夏天的过法儿仍没改变。张伟冒死下楼买了瓶绿茶,剩最后一口往地上一洒:“敬生命。”

后来正常开学时,高考早已结束。那是北京第一次定在六月考试,听说数学难得超乎想象。很多人崩溃大哭,很多人撕了准考证,很多人没过本能过的重本线。多年后他们或许在空调下干一份苦力活,不时会想起,要是那年数学简单一点,我会在哪里。

我们到底在哪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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