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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万】失联夜航(完)

我应该如何整理我的读后感。必须反复阅读了。我看到火车那一截我操我真疯了,我感觉自己胃都抽抽。真的……

theCell:

#贝万only 勿上升真人

#私设平行宇宙,贝在红花会,万在吾人,贝万无交集






“但是此时凌晨三点,全世界的酒鬼都躺在床上,想要入睡而徒劳,他们应该得到休息,假如他们做得到。”

——《苦水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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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李京泽经常于凌晨时分醒来。

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显示03:00,他瞪着眼睛看了好久,再三确认了这个事实——每次都是这个点,精准的有点惊悚了,好像这个时分能连通某个宇宙。

窗帘隔光效果很好,拉紧了整个房间几乎完全浸没入黑暗里,仿佛某个看不见星光的暴雨夜。李京泽自救般扭开床头灯又擦燃烟,吸了口后脑子还是有点僵,凌晨时间的大脑中充满絮状物,想法浮沉着又集不到一块儿。烟身灰烬积的老长,李京泽手抖了一下便簌簌往下落。

他想起之前在佛罗里达的一段经历。

自小在干燥的内陆长大让他与海洋绝缘。所谓广阔于他的心中最初印象就是西北的荒原,那儿扑在脸上的风裹着咸燥,连西北的汉子都天生带着分生冷硬憎,将野性诠释的透彻。自由放纵植根李京泽的大脑,荒原永存于心所以前路在眼里毫无阻碍,他冲的太过肆无忌惮。如果在电影里会奉承他是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酷哥,可位于现实这些特质的反伤太大,偶尔停下脚步时便会发现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急需救援,或者说——一个港湾,某些柔软的情感,这些东西天生缺失李京泽的生命。

在可可海滩上望见那片温和的海域时,李京泽第一次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些翻腾的海浪盈满。他跟矫情这类词从来不沾边,也没体会过青丝愁绪三千丈是啥感觉,看到海的那一刻他只是单纯被大自然的美所感动,实行了一个正常人类应该具有的欣赏与感受功能,与此同时也怀念起了千万里外的西北。远处有人在冲浪,这片海滩对初学者很友好,所以他们不时能做出几个漂亮的回旋,压低重心后稳稳站在浪尖上,又轻巧转身滑进一片泛白帘幕里。这种自由感与荒原的篝火异曲同工,勾的李京泽后来只勉强听了教练几句指导便拿着板往海里冲,迫不及待想展现一下浪里小白龙(自认)的英姿。先开始还系了安全绳,等学会在板上站稳转向之后就偷偷解了,压根不管教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

也别觉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他有自信死不了——就算出事儿了又怎么样?你说生命宝贵,他却不在乎,甚至得意眼前滔天巨浪的危险。反正人生不长,图个开心就成。

这点哪怕被几个大浪拍进海里时李京泽心里依旧是不改变的。

他奇迹般没怎么呛水,挥着四肢扑腾,没多久适应过来后便发现了海面下的另一个世界。这里是海里的透光层,除了光线其它都与外面所隔绝,水流继承空气填满了身边每一处空隙。液体与气体截然不同的质感让李京泽感到奇妙,他仰面朝天,怔怔看着眼前的被斑斓光线分割的海面,逐渐放松了肢体,整个人缓慢下沉着。

海水愈加冰冷,触感也逐渐丧失,随之稀薄的是对生命的感知和渴望。没法解释发生这一切的缘由,就好像在这里沉溺是宿命,他就该死在这儿。你得知道,李京泽生命里缺失的某些东西这一刻有所弥补,海洋给予了他,他便甘愿为此赴死。也许是塞壬贴着他耳边歌唱所致,但万里海底他孤身一人,无人知晓,无人可救,这种孤独感将会贯穿他的一生。你想帮助他的想法是有心无力的,因为没人曾真正碰触到李京泽这个人,也不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点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前面已经说过,骨子里天生的质硬让他强行绕道所有抽象模糊的思想,从来都是最尖锐线条封死退路,思绪纵然翻腾八千万遍,你亦不能见。

也是无人能见的。

至于他被救生员救上来送进医院拉回现世,这是后话。对常人来说只是一次难得的超感体验,但李京泽知道自己其实早已经永远沉没于那片海洋了。

然后我们看到,他的灵魂自那之后被分割成两块,一半流亡荒原,一半放逐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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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京泽闭关期间嘻哈圈因为一个叫中国有嘻哈的节目泛起不小的波澜。他回来后补了几期,看着画面里弹出来的一个个单押x2,双押x3,默默想:这日妈不就是QQ炫舞么。团队里派了阿之和小白参加,阿之凭着过硬的技术一路到6强,却因为不怎么会秀的原因远没小白出镜画面多;小白被淘汰过一次,靠粉丝投票有惊无险复活了,但再往下的走的可能也不大,毕竟在选秀节目里生存下去靠的是多方面因素。

这个节目提高了整个嘻哈圈里rapper的身价,而里面混的最风生水起的莫过于那个从东北吾人族来的PGONE,平常台下笑得和和气气,谦逊得体的态度获得所有人的好感;台上又霸气全开激的观众一片尖叫,更是在6进3的台子上一首歌diss了大部分参赛选手,网上嚣张放言某些人不服来beef。不过让李京泽感兴趣的是他微信里看到的一段内部视频,吾人一哥们在PGONE节目录完后拍的。画面里PGONE换回一身宽松的国潮陷在沙发里,小表情安安稳稳。他内双,不正视别人的时候总是敛着眼皮,却收束不住眼底那一丝狠劲。

“唱完了啊?”

“昂,稳的很。”

“台下都炸了吧,你这波aoe打得可以。”

“可不,炸光了才好,干了我一直想干的,我就喜欢这样,太爽了。”

“这次事搞得有点大了,你本意不是只针对那个谁。”

“就是的。”PGONE顿了顿,又强调一遍“对其他人台下我依旧respect,老子就是针对他的,怎么着了?”

视频就短短十几秒,PGONE的话听着像赌气,但结合年前吾人的一次diss事件,估计是真想搞这个人很久。

这哥们挺够胆的。李京泽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频,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跟PGONE唯一一次接触是某年八英里的比赛。那次PGONE一路披荆斩棘来到封王之战,浑身硝烟气,大有一举拿下冠军的势头,可不巧碰上的是正值鼎盛的贝贝,两人风格相似,共同上演激情粗口和各种四五六七言绝句,到最后已经不单单是爆炸押韵,贝贝甚至开始变着flow把PGONE操的没脾气。PGONE输的心服口服,贝贝也对他的能力颇为认可,觉得是个很有价值的潜力股。只不过两人之后一个进了红花会一个进了吾人,两个团体无多少来往,且都不再参加battle比赛,便没了交集。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

这段时间他半夜醒来之前的梦境里,全是,PGONE。

什么画面都有,无声的,有声的,黑白的,彩色的,一帧一帧卡着播。不清楚原因,刚开始还好,到最后画面越来越长时李京泽开始出现溺毙感,急得他每次醒来都发现背上汗湿一片,头上甚至浮了青筋。

李京泽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就想起PGONE刚刚在梦里说: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

我他妈不好受什么,操,我管你好不好受?

PGONE继续说:我俩都太急了,这辈子注定没的救……你要让自己开心一点,做事把自己开心当出发点。

李京泽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骂,但这话说的又没错,骂什么?

你笑你妈了个逼笑,这些我都知道,你别管我!

李京泽抽完烟躺回床上,想这事真太诡异了,是不是中邪了?妈的。又想弹壳不是信佛吗,问他试试。

他第二天就去找了弹壳,弹壳说我是信佛又不是跳大神的,找我啥用?你念经吧,沐浴焚香一边念一边抄,菩萨佛祖保佑我,妖魔鬼怪不沾身,喝!

哦,那抄什么经?

不知道。

我靠,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兄弟你走点心成吗。

抄名气大的,准没错。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李京泽一边抄经一边叹气,觉得人生真绝望。他,一个rapper,就因为天天晚上梦到一不相识的人不去听歌练嘴而是在这抄经,也太惨了吧。而且抄完经他没去补觉,反而开始打开网页把PGONE能找到的视频都看了一边,想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估计是真中魔了,李京泽看完视频得出这么个结论,因为他发现这个PGONE跟梦里的一点都不一样,是个正常人,不像梦里那个假PGONE智障似的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更悲剧的是搞完这些假PGONE在他梦里不仅没有收敛,居然越来越风姿卓越起来,行事也愈加嚣张,完全没有一个客人应有的自觉。今晚的场景是他俩坐在一天台上,假PGONE先45度仰望天空明媚忧伤,然后转头对他说:你天天这样不行,心里有话别憋着,憋着不好,要跟我说。你以前不是都跟我说的吗?

李京泽好笑,哥们以前除了问候你全家女性亲戚和侮辱你的某些器官跟你还说过其他啥吗。

PGONE眼神特认真,不知是谁把画面拉近,整个聚焦到他的瞳孔上,里面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以前全跟我说的。没谁能独自把所有东西消化掉,垃圾堆积只会腐烂,不会自行消失,你要自己主动去想,找方式清除它们。

李京泽只觉得烦,张嘴还是那句:你他妈别管我,跟你很熟吗?

假PGONE瞟了眼李京泽,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话出口却拐了个弯:你看了?

李京泽又气的说不出话,想问你天天神神叨叨个啥?我看什么了我?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这话听的李京泽一愣,这是他今天抄的经文里的一句。

假PGONE也没管他不回答,转过头自说自话:看见这底下了吗,我要掉下去了你救不救我?

突然又摇摇头:你救不了我。

李京泽不由自主问:为什么?

他笑笑:因为……你也会掉下去。

李京泽醒了,一看闹钟,又是三点整。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假PGONE面无表情地伸手把他推下天台。

他抽了张面巾纸把额上的汗擦干,捏成团攥在手里。琢磨着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找PGONE问问。

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跟前,开机之后在微信好友列表里扒拉半天找到PGONE,等点进去看着对话框才感到尴尬,有些决定做出来的时候总是容易的,可能真正实施的时候又会觉得特别傻逼,毕竟他跟PGONE平常压根没交集,大半夜突然问人“你天天白天比赛晚上还得在我梦里跟我唠嗑,累着了吧”不神经病吗?估计还会被怀疑是咸湿变态,直接拉黑没商量啊,更别说PGONE现在火成这样,发短信难免有舔脸蹭热度的嫌疑,这种事他做不来。这么想着,李京泽又直接退出微信,在网上查了一大堆“总是梦见不熟的人是怎么回事”“经常梦见同一个人有什么隐喻”这种问题,看到有人回答“楼主,你这是暗恋的节奏啊”被激的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存在的,他跟女朋友处好的很,神他妈去暗恋一不熟悉的男人?

屏幕的光在昏暗环境里把他眼睛刺的难受,李京泽干脆又关了机。他对这种想不出任何头绪的事儿最后处理方式一向是置之不理。您牛逼能把我3点闹醒,那我以后3点之后睡行吧,操你妈的。

他自己是满不在乎,脸上挂的浓重黑眼圈却把红花会其他人吓得大惊失色,心想平常郁郁葱葱一小伙不应该憔悴成这样啊,便纷纷问小宝贝是不是失恋了天天晚上躲被里哭?甭伤心了,哥哥带你去搞个更辣的妹。李京泽不说话,只叹气。他天天晚上被假PGONE气一顿,完了白天还被这帮傻逼气,真他妈少活十年。

现在李京泽避开所有人坐在电脑面前,神色凝重,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心——写歌词,想争取把现在心里曲折路程写出来,出点走心的歌。其实他不太擅于写这些苦大仇深或者意象浓厚的歌词,觉得不爽一般就直接写“我不爽”,态度诚诚恳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派他搞不来。但就像说唱歌手必写妈这个奇怪现象,不整点吐露心声的歌很容易被人扣上无内涵的帽子。李京泽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些人站他面前,他一定特和蔼地搂着他们,说瓷,我现在特想看你哭。什么,你哭不出来?操你妈你居然不会哭你还是人吗,啊?是人?是人你他妈不会哭?你今天必须在这给我哭,不哭你他妈就别当人了,狗!你就是狗!知道难受了吧?那你天天逼人作歌词是不是欠收拾?啊?信不信揍丫挺的……

都臭傻逼。脑补完这么一通李京泽心里舒坦多了,他回过神仔细一看刚写的文字,不注意又是写了那种被诟病已久的“老子最牛逼,faker是垃圾”类型的歌词。虽然跟刚开始写这首歌的初衷不一样,但看完他还挺满意,换个beat又是首牛逼的rap。

老子现在就是想写这种歌词,有思想有内涵的demo不是没有,都在电脑里,没心思录也不稀罕发,爱咋咋,想怎么做关你们吊事,haters继续来,大不了贝爸继续干。

李京泽换了个合适的beat,跟着摇头晃脑边听边改歌词,满意,保存文档,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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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假PGONE撑着把伞站在李京泽面前说,衣服穿的还是最新一期比赛的那身,李京泽看了回放。

李京泽快要跳起来了,气急败坏恨不得指着假PGONE鼻子骂:丫到底有完没完?老子招你惹你了这么他妈跟老子过不去,3点以后睡觉还阴魂不散??

假PGONE愣住了,像是在思考什么,不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是你找我的吗?

啊?

是你找我,我才到这个地方来的。

李京泽差不多给他跪下了:真不是我,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喊你哥成吗,别这么玩儿我了。

假PGONE眼神全然无辜,他想了一会,点点头,把伞递给李京泽:那我不来找你了,马上要下雨了,你把伞拿着。

听了这话李京泽其实心里莫名不是味,但还是接了伞,手往回收的时候突然被握住了,他吓了一跳,抬头只看见假PGONE表情突然变得特别难过的一张脸。

这一次我真救不了你了,你也救不了我……你也不是没感觉,哪有人真能什么事都扛住?除非死,不然逃不掉的,那些事情会压垮你——别不信,总有一天,明白吗?而且其实死不可怕,也并不是必须要人懂,最重要的是理解,不被人理解在这个世界上也太孤独了……我要走了。

假PGONE真不见了,他口中的暴雨却随之而至。李京泽撑着伞,默默看梦境里一切在滂沱的雨幕里变得模糊不堪。

陷入了奇怪地沉默。

毫无预兆的思想断层,整个身心的防备轰然倒塌。不同于陷入恋情带来的软化,疲惫夹杂着愤懑一股脑砸在他的心脏上,不管是旧日瘢痕还是新的伤口都被假PGONE的话硬生生剥开,一片鲜血淋漓,痛到他没办法再做到不谙世事安之若素。疼得累。精神世界一片哀鸿遍野,天空暮云叆叇风雨欲来,但就是不来,形成暴雨前低气压的沉闷和肆虐不得以释放的尴尬平衡。他被包裹进一个巨大的茧中,无奈身上棱角太多反而加剧了束缚,他没法破茧,只能日复一日把自己困死在牢里。

有些答案其实近在咫尺,是他伸手就够到的距离,就看他愿不愿意。李京泽目前暂时可以将自己抽离于矛盾中心,因为选择权在手里所以这些算不了什么,它们是能避开的,但现实里很多事儿不管如何逃避最后都会碰上——他解决这方面问题的经验实在缺乏太多,我们需要李京泽扪心自问是否可以一一承接。别人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李京泽是越来越锋利,甚至疯狂到开始自己在身上凿洞的地步,由此也可以预见最后被折断时会是多么惨烈。阿琉克斯之踵,这些旁观者清,成就他和毁了他的想法各占一半,前者需要有人支持,后者你不忍心看,我也不忍心写。尽数退远,只管静观其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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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李京泽果然没再梦见PGONE,睡眠质量明显改善是其一,等他再回顾这段经历时突然灵感迸发,写出了一首别人口中所谓有感情有思想的歌才是最重要的。评论纷纷表示“嚯!走心了走心了!”“有技术有思想,贝贝越来越牛逼了。”

这些观点让李京泽不得不再次思考说唱的意义,或者所谓real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有rapper对自己歌词尽数是炫耀钱车妞作出解释“个人经历不足,思想能表达的层面有限”,支持的人说“年轻人就是要狂一点,阅历不足那么这些对他们来说就是real”,反对的人则是提出反例“谁谁谁年龄也就20出头,歌词多有内涵,即然没内涵为什么不多读书提高思想境界?”很多事情在李京泽心里其实门清,但他不写出来是因为一些所谓有思想的歌词在他心里还算不上非常成熟或者绝对正确。语言有时并不能表达真实的情感,它只是一种掩饰,试图在这个不包容的环境里保证每个独立个体之间找到某个交集,为了博取眼球获得认同感写出的歌词在他眼里并不是所谓的real。这方面他犟的很,“节奏,韵脚”等等这些是他认为说唱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初埋根于心中的理念,那便一直坚持。也许以后会变,变成什么样又有谁会知道?音乐思考到本质源头最重要的还是感染力。一首rap里灌注着多少的力量与感动,李京泽第一次感受到的大脑正当机,需要的就是这种音乐将他解救,逼迫他放弃内心流离失所的状态,让身心在一首歌的时间里清醒。

所以呢,人一生最难懂的时期就是15到20岁之间,那时候脑子里心里满是疯长的对新世界的理解,有理智的,有偏激的,有正确的,有错误的。偏偏还一概全收,觉得自己成熟了。这种虚荣心被当做养料,想法继续疯长。

既然年轻就要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一次,管它对或错。毕竟年轻死不了,是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当然不撞最好。虽然布考斯基那老爷子留了句"Don't try"就拍拍屁股走了,可老子又不是美国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那种堕落的酒鬼,所以老子要去撞南墙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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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到最后几期矛盾已是激化到顶点,各种明争暗夺愈演愈烈,一次节目下来话题几乎占满微博热榜四分之一,也许这就是资本想要的结果。好在阿之小白已被淘汰,偶尔躺枪也不痛不痒。红花会和其它未参与太多的团队一样开始默默收敛着,谨慎接着纷至沓来的邀演,他们对这个已经热的不正常的圈子有所警觉了。

如果说李京泽以前对这个节目不感兴趣的话,现在因为PGONE的存在或多或少刻意多关注了一点。他看着PGONE从以前地下只是小有名气到现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无休无止的攻击,以及比地下battle词肮脏百倍的手段。

李京泽又点了根烟,看舞台上的PGONE一个人立着,明明是踏实站在地上,却给他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不知是动了谁的蛋糕,有人想硬生生折了他的翅膀,把他重新拖回泥潭溺死在里面。

一些老“前辈”这时候也纷纷跳出来开始指点江山了,不管是采访还是社交网络里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明里暗里炮轰某个节目,其中多少是真为中文Hipa担心还是只是羡慕嫉妒恨就不得而知了。虽然李京泽也不喜欢太商业的做派,但更恶心这种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不是人把热度带起来谁找你采访啊?你丫谁啊,以前有人搭理你吗?更别提那些就点资历歌垃圾的要死只会倚老卖老的,破歌一首转发0回复3有俩条还自己回复的,这些人在李京泽那儿统称“老菜鸟”。这个圈子太脏,没几个真正的人,也从来不存在所谓的团结或者peace&love.真正的OG大多选择明哲保身,冷眼旁观后辈继续为说唱前赴后继的卖命,顺便缅怀一下自己年轻时为中文说唱做出的某些疯狂的决定。血的沸点越来越高,到最后对这个圈子感受到的只有不尽的冰冷和无可奈何。十年前就有人高呼中文嘻哈已死,那些真rapper也都是一群傻逼。尸体满地,目及之处尽是血红一片,有人把这景象当黄昏,也有人当作真正的黎明。

如果嘻哈真的死了,那我们现在做的是为了什么?

身处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真上了台面便是无法控制的为大众消费,套身的是数不清的链条。

如果是自己站在那,大环境逼迫着改变,自己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李京泽惊出一身冷汗,反应过来的时候烟头即将燃尽,差点就烧到他的手指。

这是决赛前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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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京泽费力地撑开眼皮,试了好几次才终于从一条缝扩成完整的视野。

宿醉的后果就是清醒后脑袋要命得疼,以及在地板上躺了一宿全身酸痛他妈连抬手臂擦个眼屎都做不了。这感觉真是久违了,妈的。

昨晚参加了个轰趴。起初李京泽还能清醒地拿着瓶啤酒蹲在角落看气氛高潮时姑娘们蹦到胸罩带儿都散了,后来不知道哪个傻逼提议玩BeerPong,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桌子前,刚想拒绝对面几个妹说要是投中她们不喝酒脱衣服,当时硬生生被哽住了。别说条子都还挺正,可惜不是花瓶,十个乒乓中八个自己他妈差点没被灌死,而姑娘们才刚脱下丝袜。

丢人现眼。

越想头越疼。李京泽打算回家在床上舒舒服服再睡一觉先。一边忍着疼呲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旁边躺地上七荤八素的老铁,还不忘贴心地把墙上的荧光灯都给关了,节约资源人人有责。

回家洗了个澡,想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8.1°的绿色闪光,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为了助眠,虽然这理由挺操蛋……真他妈苦!打了个酒嗝,在床上滚了两圈开始规规矩矩地睡觉。

天气一直是阴沉沉的,这会儿终于开始下雨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那些身体中余下的酒精似乎这个时候开始侵占意识,半梦半醒间……心跳越来越快,甚至到了清晰可闻的地步。闷。他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气管。零星火点在脑海中开始闪烁,就好像音乐节上在人们POGO最疯狂的时候拉响的烟雾弹,思维不再被束缚在僵硬的身体里,而是像之后陡然升腾的烟雾,浓烈艳丽, 微粒相互纠结而后快速在空中扩展侵占。这让他感受到了澎湃的快感,就像初次飞行体验。

分量逐渐落回身上。李京泽晃晃悠悠抬头,就意识到他还没回归现实,因为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又是你啊?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

不是说他妈的不来找我了?

我他妈不能反悔啊?

你咋变得这么嚣张了?

两人抛出的都是疑问句,却难得能对上信号。

先不说PGONE又跑他梦里来作怪了,现在这梦的场景就很诡异,这是西北的荒原。四周空空荡荡,视野所能及边界隐约能看到山脉连绵起伏的曲线。

最诡异的是还有一条突兀的铁路,开端和末尾都望不见的,横贯整个荒原。他和PGONE都位于离这条铁路100米左右的距离,蹲在一起亲亲密密宛如彼此的天使。

你有屁能不能快放...老子好不容易和周公喝次好茶丫又来添乱了。

没烟还想我说话,懂不懂规矩啊?

李京泽有些意外的转头看了PGONE一眼,PGONE发现李京泽在看他,挑挑眉,回瞪了一眼。

李京泽感到稀奇,现在才发现这人不像是之前的死气沉沉,反而被魔法棒点了一下般,从头到脚都真实而鲜活起来。

手还在因为刚刚酒精带来的快感轻微颤抖着,稳了稳,摸裤子口袋竟然真的掏出了一包烟。

他把烟抽出来在PGONE面前晃了晃:就一根,赶紧说完赶紧滚,听话,啊。

PGONE哼了一声,小气吧啦的,等会揍死你。

李京泽抬手就是一掌打在PGONE头上,臭脾气,给你烟抽还想着揍我?

我操,你干嘛啊?!PGONE直接蹦起来了,李京泽咬着烟嘴抬头看着PGONE,止不住就想起他在舞台上孤立无援的模样,心中有种异样的情绪翻腾,既想站他身边护着他....更想把他毁的更彻底,念头残忍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说要揍我吗?

PGONE沉默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

今晚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好好的行吗,好好陪陪我...算了,能见你就行了....已经快到了。

李京泽本来没觉得什么,却在听到PGONE说的话后无端开始感到愤懑,这种情绪滋生的莫名其妙,捏紧拳头,又是熟悉的窒息感。

我知道我俩都挺固执的,即使有些事身不由己,凭什么不由己?可又想到我不只有我自己,还有亲人朋友,我出事了他们会很伤心。有时候又想要不就这么毁了吧....可是又不甘心。

你一直陪着我的。PGONE抬手比划了一下:可我就是不能完全相信你,不怪我,我没法相信任何人。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就是没法,你懂吗?真的没法完全信任何人,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完全对我好的,我太差劲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我确实有,特别严重,我只跟你一人说,至于为什么啊...因为你对我特别好,跟我妈妈一样,你们真的对我,特别好.....

PGONE捂住眼睛,他嗓子越来越嘶哑,讲话停停顿顿,一个字一个字哽着出。

我真的特别谢谢你们....也特别恨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去死了,我还活着的理由除了...除了不甘心,就是你们。我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达成目标,这些我们都聊过,你最清楚....怎么那么难呢......我让自己特别厉害,可是他们都装看不见,我能怎么办呢....

李京泽也站起身,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难过又生气,特别奇怪,是真憋不住了。李京泽说你先把情绪整理好成么?慢慢说,你再哭我打你了.....别哭了,老子让你他妈别哭了!操!

你好好的啊,真的,我陪不了你了。PGONE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往前走,嗓子抖得不成样子。

远处开始响起微弱的鸣笛声,而后越来越响,伴随隐约过轨声。李京泽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这条铁路是通线的,上面真的行驶着一辆会载走旅客的火车。

鸣笛声越来越大,这时走到一半的PGONE停住了,然后转身,吸了口气,仿佛拼进全身力气开始吼,

老——子——不——玩——了——!!!

喊到最后两个字都破音了,PGONE大口喘着气,擦了把脸后嘴巴张张合合又说句什么,李京泽听不见。这些字句随即泯灭在苍猎的风里,其中的情感却传达到了李京泽心里,他都能感受到,好似是与生俱来的默契。

PGONE顿了顿,突然开始撒脚丫子跑起来,拼尽全力最快速度那种。李京泽放远视线,猛然预感到这样做的结局是PGONE会与火车头相撞,没有其他可能性。一想到这他是真的慌了,却在想追PGONE叫他回来时才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PGONE越跑越远。

“回来,我他妈叫你回来,操你妈!!PGONE,你他妈找死啊?!回来!!PGONE!!—————————王昊!!!!!!!!!”

火车轰然而至,车窗反射出无数光线划破夜空,远处巨大的月轮有半边沉没于戈壁边缘。

李京泽摇摇晃晃跪下了,心脏剧痛的仿佛有人拿刀玩命扒拉到血肉模糊,他攥着拳头抵在胸口,头磕在地下都无法减弱一分一毫。

他的爱情在同一时刻开始与结束。

所有教堂钟楼指针归一,万座庙宇钟鼓齐鸣,大地响彻梵音,无处不充满救赎,全世界的风都刮来了,却只有他周围是唯一的真空,溺毙在不能自拔的悲恸里。

这夜有火车沿轨道马不停蹄前进,一架飞机却因迷失航向坠落荒原,成为一次永远失联的航班。今夜发生的都是宿命,那辆飞驰的火车只带走了一个人,他们永恒行驶,永不停息,姿态最惨烈也最纯粹。

一切光热都是错觉,不管在哪无法逃离的都只有孤独,这个结局也是他的,逃不得。

终于溺毙而死,也终于坠落于荒原。













—————

李京泽再没做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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